从“高吸纳”到“稳留存” 网约车行业步入权益保障深水区

文 / 现代物流报记者 贾奥胜

网约车行业已成为吸纳就业的重要渠道。

这个曾被视为“就业蓄水池”的行业，在经历高速扩张后，正步入存量竞争与规范化发展的深水区。司机们在车轮上追逐生计的同时，也面临着收入波动、社保缺失、算法困局等多重挑战。

（图源：央视新闻）

一场关乎效率与公平、增长与保障的行业重塑正在悄然发生。

规模不断壮大 内卷不断加剧

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发布的《城市出行的就业韧性：网约车司机就业图景与职业表现（2025）》调研报告（下称报告）显示，截至2024年10月，全国已核发网约车驾驶员证748.3万本。QuestMobile数据显示，截至2025年7月，网约车司机月活跃用户规模达2924.3万。然而，在司机数量持续增长的同时，市场供需失衡问题日益凸显。

2025年4月至9月，网约车行业单量同比明显下滑。交通运输部数据显示，2025年8月行业订单量仅为7.89亿单，同比减少约2.4亿单，较上年同期的10.29亿单大幅缩水。7月订单量为7.87亿单，同比下滑约22%；6月订单量为7.57亿单，同比降幅同样显著。

在部分城市，运力过剩现象严重。例如，广州注册网约车数量是日均活跃订单量的6.8倍；郑州日均实际运营车辆仅占网约车总数的83.7%，每天约有6000台剩余运力。

这种“僧多粥少”的局面直接摊薄了司机收入。中国城市公共交通协会网约车分会发布的报告指出，行业的“就业引力”正从过去粗放的“高吸纳”转向理性的“稳留存”。司机们不再仅仅关心“能不能接到单”，更焦虑于“接到的单能否带来体面的时薪”。

收入“透明”下的波动之痛

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的报告显示，网约车司机月均收入为7623元，在六类蓝领职业中位列第二。一线城市日均上线时间大于等于8小时的司机，平均月收入可达11557.1元。然而，这看似不错的收入背后，是高昂的成本与巨大的不确定性。

（图源：央视新闻）

此外，司机收入呈现显著的区域分化。在合肥、珠海等二、三线城市，司机日均流水不足300元，扣除成本后月均净收入约4000~6000元，部分全职司机时薪仅30元左右。在广州，网约车单车日均营收在400元左右。在郑州，部分从业人员月净收入不足4000元。

为维持收入，司机不得不延长工作时间。报告显示，网约车司机日均在线时长平均值为6.41小时，但分布峰值出现在10小时附近。

然而，“在线时长”并不完全等同于有效收入。在河北省保定市，一种特殊现象折射出司机的无奈与平台的规则困境。当地司机反映，每逢雨雪等恶劣天气，在部分主流平台常常面临“有客无车”的窘境——并非无车可用，而是大量司机在线却不愿接单。

“平台抽成太高，像3公里左右的短途单，对燃油车司机来说，刨去油费几乎不挣钱。”一位李姓司机师傅坦言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司机和乘客反而转向一个名为“古城出行”的本地微信小程序完成交易，以规避高抽成。

平台抽成是影响司机实际所得的关键因素。报告显示，司机平均抽成比例为18.9%，多数集中在18%~20%之间。尽管2025年8月起，滴滴、T3、曹操出行等平台将抽成上限降至27%以下，但复杂的动态计价机制仍让司机感到收入“看不清、算不明”。

“每天必须完成一定数量的‘特惠单’或‘拼车单’，否则在派单、评分上就可能吃亏。”上述保定司机李师傅表示。虽然不确定系统是否真的这样设置，但现实是，如果不多接特惠单或拼车单，系统派来的常规快车单就会变少，完单量和评分也可能受到影响。

更让他困惑的是，拼车单虽有多位乘客付费，但司机端收入通常与普通快车单相差不大，并未体现“多客”的附加价值，实质是变相降价。

此外，新能源网约车“保费高、续保难”成为新痛点。10万元出头的电车，年保费可能高达1.5万元，比同级别燃油网约车高出20%~30%。部分司机为控制成本，只能选择“风险自担”，仅购买交强险与第三者责任险。

权益保障的“进行时”

社会保险，尤其是工伤保险的缺失，是悬在网约车司机头上的“达摩克利斯之剑”。由于多数司机与平台之间不属于传统劳动关系，他们长期被排除在工伤保险制度之外。

在今年3月举行十四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的一场民生主题记者会上，人社部部长王晓萍透露，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范围将进一步扩大——试点省份将从原有的7个增加至17个，未来将稳步推动在全国范围内实施。她介绍，试点开展两年多来，已有超过1000万名快递员、外卖骑手、网约车司机等平台从业人员被纳入保障。

与此同时，算法公平问题也迈出关键一步。长期以来，派单逻辑、计价规则、考核标准如同“黑箱”，司机只能被动接受。3月，全国总工会等四部门联合印发《平台劳动规则和算法协商指引（试行）》，明确要求平台在制定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则时，必须与劳动者开展协商。

一些平台早已开始实践。2025年9月，滴滴在北京举办平台算法和劳动规则协商恳谈会，并与司机代表共同签署专项协议。同年8月，“曹操出行”在浙江省域推出“阳光收入账单”，承诺司机在完成每一单服务后，APP端将清晰展示乘客支付总金额、司机实得收入及平台抽成比例，破除收入“黑箱”。货拉拉则先后六次公开核心算法规则，并成立算法顾问团让司机代表参与研讨。

网约车行业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。从野蛮生长到规范发展，从规模优先到质量并重，这个过程必然伴随阵痛。政府层面，职业伤害保障试点的扩大、算法协商制度的推行、合规监管的强化，正在织密权益保障网。平台企业方面，头部平台开始主动公开算法、优化规则、探索保障方案，承担起更多主体责任。

《意见》明确：到2027年，劳动用工逐步规范，从业环境显著改善，合法权益有力保障。再过3至5年，新就业群体服务管理制度更加健全，思想政治引领更加有力，劳动关系更加和谐，从业环境更加友好，合法权益保障更加充分，职业认可度显著提升，新就业群体全面发展取得更为明显的实质性进展。

该《意见》坚持问题导向。着力解决新就业群体劳动权益保障、用工管理等方面存在的突出问题，构建和谐劳动关系，营造和谐友好从业环境。为超过8400万人的新就业群体生产生活实际提供了制度保障。